忘了,想起了。
忘了,又想起了。
記憶反反覆覆,斷斷續續,可每一次想起,冷翎瑤都選擇遺忘。
她不知道自己怎麼做到的,她只知道,每一次想起父母和弟弟被砍成肉塊、煮進鍋裡的畫面,就痛不欲生,就苦不堪言,根本找不到活下去的希望。
所以她自然又忘了,那一段殘酷的記憶被她的靈魂埋進了記憶的最深處,從不輕易開啟。
因此她的失憶症永遠無法治癒,因為那一段經歷一直存在,像是世間最恐怖的武器,藏在她不敢觸及的地方。
她努力過,努力去恢復那些記憶,但每當想起,又會痛得難以忍受,再次主動選擇遺忘。
遺忘了,不知所以了,又開始主動去探究。
就這樣一次又一次的迴圈,她的人生好像就停留在了這樣的迴圈之中,從四歲開始遺忘,而後許多年都在尋找四歲的自己。
找到又忘記,獲得又放棄。
這一刻,她再次找到了所有的記憶,再次看到了那宛如夢魘的一幕。
因為眼前的畫面,正如曾經的畫面。
只是結局並不一樣,唐禹來了,帶著大同軍殺來了。
他們人數更少,卻像是一個個頂天立地的英雄,衝進了戰場,把那些惡魔一個個擊倒。
四歲的冷翎瑤,發自靈魂渴求的希望,等了二十年才終於實現。
所以她站了起來,她哭得撕心裂肺,卻用盡全力喊著:“唐禹!殺了他們!殺了這群兇手!”
唐禹回頭,他看到了哭成淚人的霽瑤,心痛之餘,再次想起了抱朴子的話語。
解鈴還須繫鈴人。
於是唐禹大聲道:“我能殺他們!那你呢?”
冷翎瑤一時間愣住了。
唐禹舉著刀,朝她喊道:“他們曾經害了你的父母!害了你的弟弟!你難道不為你的親人報仇?”
“你從小學武,乃是聖心宮的首席大弟子,你是江湖正道,是名門正派,應當鏟奸除惡、保護百姓。”
“你為什麼不出手?”
冷翎瑤張了張嘴,慢慢站了起來。
唐禹道:“當年那個血泊之中的四歲姑娘,多麼希望有人站出來挽救一切啊!”
“你學武二十年,天資卓絕,甚至能在遺忘與痴愚之間而窺天人之道,難道…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?”
“出手吧!殺了他們!為你的父母報仇!”
“同時…解救四歲的你!解救四歲的冷翎瑤!”
說完話,唐禹便再次殺向敵軍。
這裡僅有一百多個大同軍戰士,但前後兩批代軍加起來,卻有上千人。
雖然這些是唐禹的親衛,是精銳中的精銳,但面對以一敵十的局面,依舊有不小的壓力。
而冷翎瑤呆呆站在原地,似乎在消化唐禹的話。
她看著前方,看著四周,最終看向了自己宛如母親一般的師父。
這一刻,祝月曦沒有任何猶豫,眼中只有決絕與堅定。
她一把握住了冷翎瑤的手,哽咽道:“孩子,還記得聖心宮大門的對聯嗎?”
“修人間之聖心!立天地之正道!”
“這些代國的畜生,就是罪該萬死的邪魔,無論是四歲的你,還是後來的你,都該出手殺了他們。”
“四歲的你,後來的你,都是你啊,都是冷翎瑤啊!”
冷翎瑤的眼淚滾滾流出,她啜泣著,猛然擦去臉上的淚水。
她撿起了地上的劍,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,終於朝著那些惡魔殺去。
四歲的孩子,選擇自己拯救自己。
血煞之氣席捲,她的內力被壓制到了極限,但她日復一日苦修的劍法不會辜負她。
她殺了進去,將一個個惡魔殺死。
淚水再次決堤,模糊了天地,恍然間她看到了母親的微笑,看到了父親鼓勵的眼神,看到了弟弟彷彿在歡呼。
“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