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生返回北海後,時值年底,政務稍緩,他便決定趁著年節前的空閒,放鬆休憩幾日。
這一日,他換下平日裡的軍裝,穿上一套較為輕便的深藍色武士常服,帶著家人前往一處位於山間的知名溫泉勝地。
這處溫泉經過多年建設,早已被負責民生與產業的部門精心打造成為了集休閒、療養與觀光於一體的旅遊地。
儘管北海地區氣候苦寒,但經過這十年的持續開發和移民湧入,許多適宜居住的河谷,沿海平原及資源點附近都已形成了規模不等的聚居地。
道路、房舍、基本的公共設施逐漸完善。
像這處溫泉所在的區域,周圍的林地雖仍保持著自然風貌。
但潛在的威脅如熊等大型野獸,會定期由熟悉山林的阿伊努獵人組成的小隊進行驅趕或清除。
這些獵人如今也多配備了政府發放的燧發獵槍,面對野獸時擁有了更強的自衛和清除能力。
這溫泉旅館依山而建,主體是傳統的日式木質結構,但又融入了部份西式建築的保暖設計。
此時室外早已是白雪皚皚的世界,山林銀裝素裹。
而引自泉眼的溫泉池水熱氣蒸騰,水汽氤氳。
躺在露天溫泉池中,抬頭便能望見遠處山脈頂端那一片純淨耀眼的白色雪線,與近處裊裊上升的熱氣形成奇妙的對比。
最大的一個家庭溫泉池內,柳生舒展身體靠在池邊。
凱瑟琳緊挨在他左側,毫不掩飾地依偎著他。
阿雪在右側,正用竹籤插起一小塊溫泉旅館特製的糯米點心,笑著喂到柳生嘴邊。
阿常則在後面的的位置,撩起溫熱的泉水替柳生擦拭肩背。
中澤琴沒有下水,她坐在池邊有頂棚遮擋的木質走廊的椅子上,身上裹著厚實的羽織,面帶微笑地看著池中的眾人,偶爾低聲與身旁侍立的侍女交代些什麼。
千葉佐娜在稍遠處另一個較淺的溫水池邊,看顧著正在裡面嬉水的孩子們。
凱瑟琳這次是帶著她與柳生的兒子約瑟夫,恰好前往北京看望父親阿禮國。
得知柳生正在北京參與談判,便索性帶著孩子一同隨柳生返回了北海。
她將溼潤的金髮攏到耳後,湊到柳生耳邊,用著流利的日語低聲呢喃,氣息溫熱:“親愛的,我這幾年可是想你想得很辛苦呢……你這次可得好好補償我才行。”
柳生聞言,哈哈一笑,伸手攬了攬她光滑的肩頭,同樣壓低聲音回道:“怎麼?昨晚還不夠嗎?到了晚上,可別又像昨晚那樣求饒,要讓別人來幫你。”
第二天清晨照樣精神抖擻地去辦公,反倒讓那些傢伙驚掉了下巴。”
他這話帶著幾分玩笑和回憶往昔的豪氣,池中的凱瑟琳、阿雪、阿常,以及坐在池邊恰好聽到的中澤琴,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都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連不遠處照看孩子的千葉佐娜似乎也聽到了隻言片語,掩口輕笑。
溫泉池畔頓時充滿了輕鬆歡快的氣氛。
凱瑟琳聽到柳生提及“一夜御八女”的舊事,非但沒有羞澀,反而眼眸更亮,吃吃笑道:“那些庸脂俗粉,豈能與我們姐妹相比?
親愛的如今位高權重,日理萬機,我們更要好好服侍,讓你徹底放鬆才是。”
她說著,手指在柳生結實的臂膀上輕輕畫著圈。
阿雪將一顆去了核的梅子喂到柳生嘴邊,柔聲道:“約瑟琳姐姐說的是。
夫君這幾年南北奔波,最是辛勞。
如今回了家,便該好生歇息,享享清福。”
她目光盈盈,滿是依戀。
阿常從另一側靠近,用浸溼的布巾替柳生擦拭後頸,語氣溫婉中帶著一絲調侃:“享清福自是應當,只是某些人吶,怕是閒不住,心裡還惦記著政務局的公文呢。”
柳生舒服地嘆了口氣,將頭枕在阿常身上,閉上眼:“政務有土方和河合他們盯著,出不了大岔子。
這幾日,我就當個甩手掌櫃。”
他頓了頓,嘴角微揚,“不過,你們要是覺得溫泉裡太閒,我倒想起個趣事。
聽說旅遊部門從德國引進了幾套‘桌遊’,叫什麼‘國際象棋’、‘撲克牌’,還有些日本將棋的改良版。
下午沒事,可以叫上阿琴和佐娜,一起玩玩。”
凱瑟琳立刻來了興趣:“撲克牌?我在英國使館見人玩過,很有趣!親愛的,你教我!”
“好好,都教。”柳生睜開眼,看了看天色,“泡得也差不多了,起來吧。
下午帶孩子們去後面的林間步道走走,聽說管理處在不驚擾野獸的地方設了觀察點,運氣好能看到狐狸和鹿。
晚上就在這別院的餐廳用餐,廚師是從仙台聘來的,據說擅長料理山珍和海鮮。”
幾人說笑著從溫泉中起身。
侍立在不遠處的侍女立刻上前,用厚實溫暖的浴袍將他們包裹起來。
中澤琴也從上面的椅子起身,走過來幫忙整理柳生的衣物。
千葉佐娜也領著擦乾身體、裹得嚴嚴實實的孩子們走了過來。
男孩女孩們小臉被溫泉水汽蒸得紅撲撲的,興奮地嘰嘰喳喳說著剛才在水裡玩的遊戲。
換好舒適保暖的室內便服,一家人在別院寬敞的和式客廳裡用了簡單的茶點。
柳生果然讓人拿來了那幾套新式的桌遊,凱瑟琳對撲克牌最為熱衷,很快便拉著阿雪、阿常,又喚上一名略通規則的侍女,圍坐在一起學了起來,不時爆發出清脆的笑聲和懊惱的輕呼。
柳生則和中澤琴對弈了一局改良將棋,千葉佐娜在一旁照看孩子,偶爾指點一下孩子們玩簡單的積木遊戲。
午後陽光正好,一家人穿戴整齊,沿著溫泉旅館後方精心清理出的林間步道散步。
步道兩旁積雪被掃到一旁,路面鋪了防滑的木屑。
空氣冷冽而清新,帶著松柏和雪的味道。
果然在管理處設立的、有隱蔽棚屋的觀察點附近,他們遠遠看到幾隻梅花鹿在林中空地上覓食,機警地豎起耳朵。
孩子們看得目不轉睛,被要求壓低聲音,興奮得小臉通紅。
柳生攬著中澤琴的肩膀,靜靜看著這寧靜的一幕。
傍晚回到別院,餐廳已準備好豐盛的晚餐。
炭火溫暖的包廂裡,仙台廚師精心烹製的牡蠣火鍋熱氣騰騰,配上本地產的鮮蔬、菌菇,還有從津輕海峽運來的新鮮魚類做的刺身。
孩子們有自己的餐食,吃得津津有味。
大人們喝著溫過的清酒,聊著輕鬆的話題,約瑟琳還在回味下午打牌時某次“驚險的勝利”,引來陣陣笑語。
窗外,天色漸暗,山林寂靜,唯有溫泉旅館的燈火溫暖地亮著,將雪花映成點點金黃。
對於柳生而言,這樣歡愉的時光,實屬珍貴。
新年一過,便是1875年了。